陈佩斯赵本山小品为何爆笑不停,今喜剧咋难?
春晚小品黄金时代的经典画面,至今仍清晰地烙印在观众的记忆深处:赵本山身着破旧棉袄,在皑皑雪地里欢快转圈;陈佩斯双手举着两碗面条,模样憨态可掬;赵丽蓉操着一口浓郁的东北腔,将跨国婚姻的荒诞演绎得妙趣横生。那些曾让观众笑到前俯后仰、笑中带泪的精彩作品,如今却仿佛成了只能追忆的遥远过往。当小品从制造欢乐的“笑果机器”,逐渐沦为空洞说教的“道德讲坛”,从充满生活气息的烟火之地,跌入刻意编排的生硬说教场域,失去灵魂的喜剧,自然难以再与观众产生情感共鸣。
黄金时代的艺术纯粹性
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喜剧小品,堪称纯粹的艺术试验田。赵本山与何庆魁共同创作的《卖拐》系列,以极具特色的东北方言搭建起荒诞却又令人捧腹的逻辑链条,使得“忽悠”一词迅速风靡全国,成为全民皆知的流行语。陈佩斯在《吃面条》中,仅仅通过反复嗦面这一简单动作,便将普通人身上所蕴含的市井智慧展现得淋漓尽致。这些作品既不背负宏大叙事的沉重包袱,也不刻意去传递特定的价值观,仅仅凭借充满生活气息的幽默,巧妙地解构现实生活中的困境。诚如赵本山所言:“小品就是要让人开怀大笑,笑过之后便已达到目的。”
那个时代的创作者们,对“笑点密度”这一黄金法则可谓了如指掌。在《主角和配角》中,巩汉林与赵本山之间鲜明的身份反差,仅用寥寥数语,就能瞬间引爆全场笑料。而在《打工奇遇》里,牛群所扮演的奸商形象,凭借夸张而生动的肢体语言,立刻变得鲜活立体起来。演员与编剧之间配合默契,形成精准的互文关系:赵丽蓉无需依赖功底深厚的对白,一句带着塑料味的“宫廷玉液酒”,就足以征服观众的心;范伟只需眯起眼睛咧嘴一笑,那个经典的“彪子”形象便跃然眼前,同时也巧妙地传达出复杂而深刻的社会隐喻。
展开全文当代喜剧的迷失之路
当下的喜剧创作,已然陷入了目的论的误区。创作者如同固执的传教士,一心想要在笑料的堆砌中,生硬地塞入诸如“孝道”“奋斗”“正能量”等道德教条。例如,某春晚小品安排演员在包饺子的同时,还要背诵《弟子规》;某网络喜剧更是每三句话中,就必定要出现“感恩父母”之类的台词。这种强行升华主题的做法,使得笑料完全沦为了说教的附属品。当观众察觉到每个桥段背后都暗藏着所谓的“教育意义”时,幽默便失去了其自然生成的特性,转而变成了被操控的情绪工具。
艺术实力的急剧下滑,是小品走向衰落的直接原因。赵本山团队曾创造过连续二十年登上春晚舞台的辉煌奇迹,他们的表演巧妙融合了二人转的秧歌步、东北方言的俏皮韵味以及即兴创作所带来的临场生动感。然而,当下许多喜剧演员却过度依赖网络段子,表演呈现出程式化的弊病,严重缺乏对生活细节的敏锐捕捉能力。在某综艺节目中,年轻演员试图模仿赵本山那经典的“摔跤式”走位,但其僵硬的动作,充分暴露出对肢体语言理解的肤浅与匮乏。
编剧生态的恶化,更是加剧了喜剧创作的困境。在黄金时代,像何庆魁这样的编剧,数十年如一日地深耕于市井生活之中,能够从街头巷尾贩夫走卒的日常对话里,提炼出充满生活智慧的笑料。而如今,小品剧本大多源自网络热点的改编,或是影视IP的衍生作品。创作者们如同流水线上的工人,机械地批量生产“反转套路”“谐音梗”等千篇一律的内容。当《老人与海》这样的经典文学作品被改编成小品时,创作者由于对原著精神的理解偏差,导致笑料生硬拼凑,完全失去了引发文化共鸣的根基。
找回喜剧的初心密码
喜剧艺术的本质,应当是对生活进行诗意的解构。正如卓别林通过夸张的肢体语言,深刻揭露社会的荒诞之处;周星驰以无厘头的台词,巧妙解构严肃的现实生活。优秀的小品应当使观众在欢声笑语中,清晰地照见生活的真相。赵丽蓉在《说事儿》中,运用评书的形式,生动演绎农村老太太参政议政的场景,既保留了传统曲艺的独特韵味,又巧妙融入时代议题,成功实现了幽默与深度的完美平衡。
重建喜剧的创作生态,已然刻不容缓。我们需要培养一批既精通表演艺术,又对生活有着深刻理解的编剧团队,恢复曾经行之有效的“采风制度”,让创作者真正扎根于基层生活。例如,某地方剧院推出的“百姓小品大赛”,通过广泛收集民间故事来创作节目,使得笑声重新回归到生活的本源。当小品创作者不再执着于“教育观众”,而是将目光专注于观察人性的千姿百态时,那些自然而然流淌出来的幽默,才能真正触动观众的心灵。
喜剧的黄金时代其实从未真正远去,它只不过是被急功近利的创作者们遗落在了时光的深处。当我们不再以道德的标尺去衡量笑声,当创作者们重新找回对生活的敬畏之心与敏锐洞察,小品这一承载了几代人欢乐记忆的艺术形式,必将再次绽放出它独一无二的迷人光彩。毕竟,能够让全场观众笑得拍案叫绝的力量,始终源自创作者对人性最为深刻的洞察与那份至真至纯的真诚。